纪加爵亲眼见过蒋夜霖从杠上摔下来,尽管防护垫够厚,但毕竟也是两米多的杠,摔一下也够震得慌。

    可是蒋夜霖只拍了拍后背,面无表情的说:继续。

    还有一次,是在花滑队。

    纪加爵日复一日去蒋夜霖那蹲点,等着切磋。

    那天他亲眼看见蒋夜霖在冰上练习的时候,跟队友撞了一下,两人都受伤了。

    队友赶紧捂着伤口去包扎,而蒋夜霖却一动不动,他坐在冰面上,盯着自己胳膊上的血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要不是原冰炀过去提醒他,他可能要在那坐一个下午。

    这种事,在那几年里,纪加爵看见过太多次了。

    蒋夜霖有时会在午睡中莫名惊醒,然后说些不着边际的话。但等回过神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时间再久一点,他还会忘记一些从前的事情,比如他连自己亲弟弟哪天出生的都不知道——清醒却又浑噩着。

    赵曼婷去世后,蒋东升曾亲自送他回过一趟队里,当时还跟身为主教练的陈国斌聊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纪加爵不小心在办公室外面听见的。

    蒋东升亲口说:“孩子小,看见了不该看的,大夫说好好养养,多融入环境融入集体,慢慢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当时他还小,没明白大人潜台词里的意思。

    心想着那我天天找他一起训练,他会好的吧?

    但事实证明,他还是想的简单。

    蒋夜霖虽然没拒绝他,但也没之前那么愿意跟他玩了。

    纪加爵甚至知道,如果不是他每天缠着,他的好兄弟一定会跟他生疏的。

    妈妈说做人要知恩报恩不忘本,奥运精神说要勇于拼搏、不抛弃不放弃。

    在他最沮丧的那段时间,是他的兄弟手拉手帮他找回了希望,现在兄弟有难,他当然不能丢下兄弟不管。

    否则不符合道义,更不符合奥运精神!

    于是,纪加爵像个勤劳的小蜜蜂,几年如一日的“缠着”蒋夜霖,定时定点的打卡。

    蒋夜霖在横跨多项运动的时候,他也没闲着,他涉及了体操领域的其他项目。

    双杠、吊环、鞍马、跳马、自由体操。他虽然没好兄弟那么天赋异禀,但他踏实努力,未来几年,真的在这些项目上取得了惊人的成绩。

    这可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共同成长吧。

    蒋夜霖是他的动力,也是他的标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体操铁人再也不是一个贬义词。他是纪加爵专有的代名词。

    也是个人体操时代的一个转折点,象征着所有埋头努力的平凡人的希望。

    尽管无人知晓,曾将希望从深渊拉出来的是蒋夜霖。

    如今的蒋夜霖虽然也会主动跟人交流,但未免冷淡了些。

    尤其是静静站在某处不说话的时候,仿佛没人能走进他的世界。纪加爵总觉得他身上少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像是某种情绪,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。

    就是觉得蒋夜霖变得事不关己,任何人事物都无法入他的眼。

    他像个会说会笑会训练的机器,每天做着自己分内的事,但机器就是机器,关键时刻永远不能在他身上感知到正常人该有的情绪波动。

    纪加爵反复想了很久——可能是鲜活吧。

    这人已经没小时候那么鲜活了。

    纪加爵从墙上下来。

    苏凯疑惑:“才八十,不做了?”

    “不做了。”

    纪加爵脸色涨红,接过苏凯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。把毛巾还回去,他突然想到了什么,转身看着身后的训练器材。这一看就是两分钟……

    苏凯:?

    苏凯:???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,好像从下午训练开始,他师父就容易发呆。

    叫了两声,纪加爵没反应,苏凯只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:“师父,喂诶——师父。你在想什么?”

    纪加爵回过神。硬气的脸上充满严肃。

    苏凯本以为师父会有下文,结果,他什么话也没说,坐在地上e起来了。

    仿佛是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,又好像在面临什么人生抉择。

    那姿态如同思想者雕塑,严肃却懊恼,满脸的愁苦。

    苏凯:“师父——”

    纪加爵:“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苏凯懵了:“啊???”

    纪加爵拳头抵着脑门,一本正经道:“你不是我,所以你永远无法理解我对夜霖的感情。我和他一起长大,亲如兄弟。虽然他和蒋一阳关系一般,但血缘是不可分割的。他的弟弟,就是我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苏凯总感觉这台词走向不大对劲:“so?”

    “可我却让他弟弟喜欢上了我。”纪加爵重重的喘了口气:“这有违道义,更有违兄弟情义。”

    苏凯:“……”

    他仿佛在师父的脑门上看见了一幅对联。

    上联:兄弟的妻子不能欺。

    下联:兄弟的弟弟不能泡。

    横批:格局拿捏。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苏凯赶忙蹲下:“师父,按咱们现在这个社会行情,没那么严重。屁大点的事扯不上道义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有罪。”纪加爵依旧坚持着:“早知道蒋一阳对我的心思,我当初就不该脑袋一热,答应和他私下见面。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,我要承担极大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尽管有点搞笑……

    但苏凯知道师父此刻的状态不是开玩笑。

    纪加爵的心态就如同一个大家长,往深了说,兄弟去世,他总有义务稍稍照看一下兄弟的弟弟吧?

    结果可倒好,他居然把这根幼苗给带歪了。于是乎他非常不能接受这个走向,甚至觉得这是对兄弟的背叛。

    于是他猛男焦愁+猛男叹息。

    苏凯都快趴下了,连忙安慰道:“不不不不师父,他喜欢你是他的问题,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不,还是我有罪。”纪加爵坚持道:“他多大,我多大,他不懂事,我也不懂事吗?别说夜霖没在,他就算在这,我也不能动他弟弟。这是背叛,所以还是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苏凯:“不不不,师父你真别这么说,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,按理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。你要怪就怪我吧,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纪加爵:“不,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苏凯:“不,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对,你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对,我有——啊???”

    纪加爵抬起头:“你早点告诉为师,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,现在还要为师亲自出山替你收拾这烂摊子。”

    苏凯:我……

    苏凯心头奔腾过一万只羊驼。

    下午那一幕纪加爵不会忘记,他现在已经100相信蒋一阳喜欢自己了。

    蒋一阳是笨,但正因如此,他也很单纯。

    纪加爵对自己少根筋的认知极为清晰,设身处地的去想,他比谁都明白,让一个低智商的人耍心机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。

    然而现在,他却不经意间引得这么单纯的人耍起了心机……

    而且还差点意气用事,行事莽撞。

    “蒋一阳”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小孩子赌气吗?

    纪加爵挺直腰板,坐如泰山般惆怅道:“他明明不具备那个实力,却为了跟我较劲,非要参与高难度的挑战,我承认,我从他身上看见了男儿本色。”

    苏凯捂着脸:师父你不要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纪加爵:“明明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战争,他却能面不改色的坚持下去,而我却没有及时发觉,让他难受了一个下午,连请假都要助理出面。不管是为人导师,还是为人义兄,我都做的很不称职。”

    苏凯捂着脸:师父你他妈不要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对不起夜霖,”纪加爵看向远方,眼中燃起熊熊烈火:“我一定要把蒋一阳拉回正道!”

    苏凯透过手指头缝看他:“你用什么拉?”

    纪加爵站起身,从身后的器材堆里抄起一个黑色的大“轮子”。他掂了两下,发力的时候肩膀肌肉凸起,十分生猛。他目光坚定的看向苏凯:“用我的男儿本色。”

    苏凯又把脸捂上了:“……”

    师父你他妈真的不要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夜晚,中城区下起了雨。

    蒋夜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胡鹏拎着晚餐,探头进来:“大哥?你睡醒啦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西红柿肥羊,趁热吃啦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,放那吧。”蒋夜霖拿起床头的干净衣服,转身往卫生间走:“我先去洗个澡,一会儿再下楼训练。”

   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会渐渐梦起一些从前的事。

    都是在记忆深处被忘却的,如今又捡起来了。但思绪过后,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。

    像是空荡了许久的躯体,正在渐渐被什么东西填满。

    他脱掉上衣,一脚踏进洗手间门口。

    胡鹏却在身后咳了起来,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了嗓子,就很突然。

    蒋夜霖回头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胡鹏红着脸,捂着嘴:“没、没事……”

    他本来是想坦白说错话的事,刚准备好措辞就看见了蒋夜霖的后背,不小心被刺激到了。

    这时,房门又被人敲响。

    蒋夜霖看了看房门,又看了看胡鹏。

    胡鹏摇了摇头:我也不知道是谁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看。”胡鹏走到门口,他通过猫眼看了一下,但……只看到黑黢黢的东西,好像有什么把猫眼挡住了:“什么都看不见,还开吗?”

    蒋夜霖:“开吧。”

    反正不可能是鬼。

    胡鹏:“哦。”

    就在打开门的那一刻,一股浓郁的男人味扑面而来,接着胡鹏的视线就被一座“巧克力色的大山”占据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就像是黑人牙膏包装盒上的纸片人跑出来了,黑人露出一排锃亮的白牙:“呔!晚上好!”

    胡鹏:“……”

    胡鹏:“铁哥?”

    纪加爵显然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胡鹏,猛男发愣:“诶?2767?这不是蒋一阳的房间吗?”

    “昂…是。”胡鹏木讷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铁哥纳闷的时候,好像傻大个啊。

    蒋夜霖站在卫生间门口,表情有点诧异: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
    纪加爵这才往里面看了一眼:“哦!原来你在!我就说我没记错!”

    蒋夜霖:“所以,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胡鹏像个传声筒,仰头问:“是啊,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目光往下一瞥,就见纪加爵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大家伙。

    嚯!大晚上的,这是要干嘛??

    蒋夜霖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突然有种熟悉且不好的预感……

    “没错,就是你看见的这样!”

    纪加爵原地举了两下轮子,说话时面部表情硬汉味十足:“年轻人,我很欣赏你的勇气,也能理解你要承受的压力。下午大家做了充足的训练,只有你还站在原地没有前行。所以我决定,帮助你完成训练——私下授课,□□!”

    胡鹏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你见过传销组织吗?

    你见过大型活动的激情演讲吗?

    你见过公司给员工打鸡血的年会现场吗?

    胡鹏仿佛看见了无数只手,向他摊开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召唤:来吧,加入我的团队,你值得拥有。

    他面色复杂的看向蒋夜霖……

    行吧,到底是见过世面的,这大哥老淡定了。

    纪加爵推门就打算进去。

    胡鹏突然原地“爆炸”:“别动——!!!”

    他一手握着门框,一手握着门把手,把人拦在外面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??”纪加爵吓了一跳,轮子差点砸了脚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那个……”胡鹏眼珠子转了转。既然已知前情,他就不可能让这个大铁人贸然靠近蒋夜霖,“天…天色已晚,我们一阳要休息了。你你你你……你要不要明天再来?”他外强中干地说。

    蒋夜霖心说明天也别来。

    纪加爵比胡鹏高出整整两个头,两人体型也相差悬殊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胡鹏一会儿。接着,就做了个让人惊掉下巴的举动。

    他把胡鹏给夹起来了。

    嗯,夹。

    就像在训练场夹庞白一样。

    把人夹在腋窝下。

    胡·人肉杠铃·鹏:“……”

    ?????

    ?????

    艹、

    这下蒋夜霖终于有波动了,眉心明显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……忘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躲纪加爵的第二个原因。

    谁他妈没事老把人扛起来???

    与此同时,走廊拐角处。

    一个戴着口罩、推着餐车的男性客服人员小心翼翼的探着头,观察着房间的情况。

    见纪加爵进了房间,他赶忙掏出手机,拨通了熟悉的号码,压低着嗓子说:“喂?大哥?”

    “对,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好了,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刚过来,就看见大块头站在2726的房间门口。”他一双鼠眼盯着房间,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全都交代给电话那头的人:“对,我亲眼看见的,那大块头把人抗进房间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说什么□□……是啊是啊,大晚上的他服务个球啊!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,房间住户据理力争,死活不同意,架不住对方膀大腰粗,毫无招架之力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?现在门已经关上啦!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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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模特是世界冠军?[竞技]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一本书只为原作者驭穹千里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28章 上门.服务-世界顶级模特大赛冠军,那个模特是世界冠军?[竞技],一本书并收藏那个模特是世界冠军?[竞技]最新章节 伏天记一本书最新章节下载